第三章：
沙发上右手边，老易正在擦拭他的假肢，倚靠着他坐着的猫正在舔屁股。
我坐在沙发左手边，正在抽烟，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都是烟头，我的嗓子抽的有点齁，老易用放下了假肢，用抹布擦了擦眼睛。
老易说：“别抽了行不哥，眼泪都给我呛出来了。一会烟感器再响了，把咱俩都浇感冒了你说多犯不上。你都抽多少了。”
两盒半，我嘴里叼着的是今晚的第二十五根。没办法，愁的。
我说：“别扯犊子，赶紧想辙。”
老易说：“我想什么辙，你自己应的事儿，再说大晚上的你把喜定带来干嘛。”
喜定是猫的名字，我养了几年，挺肥。老易一边说一边好拿手去逗喜定，结果被挠的龇牙咧嘴的。我嘬了口烟，还没回答，茶几上的镜子里就传来了文叔的声音。
阴间的文叔说：“因为新鲜的猫屎防诈尸啊，运动男孩。没听过那句老话么？‘猫屎拌香油，僵尸直摇头’。”
开头也讲了，今天是圆月。现在的茶几上放着一面涂满了井水的镜子，镜子旁边还放了一个二手的唉奉7。
镜子里的老鬼是正在阴间享福的文明白，手机里的老鬼是正在版纳泡妞的林秋胜，镜子和手机斜对角放着，名副其实的生死视频局。封建迷信和现代科技面对面的较量。
拿猫屎拌香油封尸气这一招是文叔刚教我的，能不能让僵尸摇头我也不清楚，反正现在老易听完了是直摇头，显然他是没听过这句话。
版纳的林叔说：“可拉倒吧，什么老话，哪个老瘪犊子说的话就老话，我怎么没听过呢？”
阴间的文叔说：“咱师傅说的，要不你下来自己问问他？”
版纳的林叔说：“你可念我点好吧，现在仨老太太对我有意思我得多活两年，对了，孩儿啊，我这边认识一阿姨卖鲜花饼的，回去给你带点啊？”
健身房的老易点了点头：“行啊，唉叔你能不能认识点卖玉的，等你回来咱爷俩倒腾倒腾。”
阴间的文叔说：“那玩意不行，水太深。”
版纳的林叔说：“我之前好像听小非说他不是认识一个卖玉的么？小非，那个老板电话你还有没有？”
我说：“要不我先出去，你们爷儿仨先聊着？”
健身房、版纳、还有阴间的三位说：“为啥啊？”
“你们说为啥！”我哭笑不得的说：“现在是扯这些事的时候么？！请你们开会是想你们帮我出个主意啊！各位亲爹！特别是你！老林头这活可是你让我揽下的！”
版纳的林叔咳嗽了一下，有些尴尬，他说：“啊对，你瞧这事闹的，行了玉的事等会再说，先说你。”
阴间的林叔说：“在现在这个年月，你想完成这一单，必须要完成三个条件。”
我说：“啥条件？”
文叔说：“规定时间，防腐防诈尸，还有掩人耳目。”
老分头说的没错，说白了这趟活，就是要在限定的时间内，把老崔头送到西藏，这老家伙现在还不至于控制不了，但这种状态最多持续半年。
半年时间内，从黑龙江到西藏，算算怎么也够了，当然，现在这个年月不可能玩步行赶尸那么复古，门外有现成的货车，带上我的老猫喜定，再多带几袋猫砂，一路防诈尸应该够用，快点的话，一个来月怎么说也到了。
于是我说：“前两个都没问题，易哥开车。”
老易说：“崔哥你抬举我了，我去不了。”
我说：“滚蛋，你能不去？给我个你仍然仗义的理由。”
老易说：“你忘咱俩找小姐那晚上了？后来谁酒驾给你送回来的？”
靠，忘了，那夜惊魂发生了很多事，最后确实是老易给我送回来的，然后他出门就遇上吹酒驾的了，驾照让人吊销了。你说我这记性，怎么忘得这么彻底呢？算了，先不想这些了，有机会再慢慢回忆吧。
“仗义！”我哭丧着脸说：“可我不会开车啊，咋整。”
版纳的林叔说：“找代驾现不现实？”
“你可别逗了！”我又点着了一根上火烟：“你听说过有人赶尸找代驾的么！有滴滴赶尸的话，还用得着我？!”
阴间的文叔说：“滴滴赶尸是啥？”
我满是愤慨的说：“是我在扯犊子。”
老易说：“行了，我去不了，给你找个人开车不就完了。”
我说：“谁？”
老易说：“你不认识，我一客户家的孩子刚成年，辍学正想找点事儿干呢。”
“你要我命得了”我再次哭笑不得的说：“僵尸，老猫和小臂崽子，这一路上我还有好么？”
老易说：“哎呀放心吧，那孩子除了有驾照还有……”
我说：“还有啥？”
老易忽然不笑了，他看了看我，然后说：“阴眼。”
操。
我，文叔和林叔都不说话了，我们的心里应该都是咯噔一声，七宝白玉轮的王八蛋材料居然又出现了？这才消停几年？
文叔说：“你怎么认识这孩子的？”
老易说：“就刚才刘姐她姐家的孩子，小孩挺好，就是有点叛逆，说啥不想念了，她家就想让她历练历练，要是你，我估计他们准能答应。”
“我当过幼儿园园长呗？”我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那就姑且试试吧，好了，开车的解决了，现在还就剩下一个问题了。”
文叔说：“啥问题？”
我说：“福泽堂还开不开了？我等你个信儿！”
我本来想着问问文叔的意见，可哪成想他直接扣起了鼻屎。
文叔说：你爱几把开不开，多大个人了，这点事做不了主？
老易说：文叔你说脏话啊。
文叔说：说脏话怎么了？我在我自己微博说脏话你还能把我屏蔽了？
我说：你说啥呢叔，我咋听不懂。
文叔说：我说我被你气的！一点幽默感都没有，还有没有事了？没有我下播了。
林叔说：行了快别说孩子了，小非你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，剩下的交给老天，甭管啥结果日子还是要过的不是么？
我心里想着也是，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，还真就得想办法解决，而且这俩老鬼一个红脸一个黑脸，配合默契童叟专欺，让他俩继续说下去哪还有我好？更何况本身我在哈尔滨待得也挺糟心，还是出去西藏溜达一圈吧，剩下的回来再说。
于是我又掐灭了烟，说：那好吧，我没事儿了。
文叔：不感伤了？
我说：不感伤了，赶尸。
文叔说：你刚才不是还说有个掩人耳目的问题么？说说你想怎么解决？
我说：我是这么想的，把那个货车改装成拉海鲜的冷冻车，名字我都想好了，就叫‘福泽鲜海鲜专送’。这么做一是能掩人耳目，二是我提前把老崔冻上，即使它诈尸了也硬了吧唧的，我也能打过他。
老易：有道理啊，而且等你回来之后，不想开店了，还能用这车做做物流生意，对了现在鱿鱼多少钱一斤？
我说：你滚，别再转移话题了，老两位，你们说我这想法行不行？
文叔说：不行。
我说：是不是名字不行？
文书说：你滚，能不能严肃点，当我跟你玩呢？
我说：叔，要不你先下播吧，你这一会有幽默一会严肃的直播风格我实在有点不知道咋接。
文书说：跟你说正经的呢，别跟电影学，你开冷冻车，要是半路上碰到检查的怎么办？
林叔：对了，而且我忘了告诉你了，那僵尸现在因为煞气太重，每隔两天就得放出来没人的地方溜溜，散散尸气，要不然撑不到西藏。
靠！溜僵尸？怎么溜？脖子上栓绳子？玩儿呢！？这要是半夜让人瞧见怎么办？而且就算不被瞧见也危险啊。于是我把我的想法说了出来，我是真没能耐没事溜僵尸玩儿。
文叔说：你这个倒不用担心，你现在道行比我俩加起来都高，学个赶尸咒，工具搞全点应该难不到你，最难得反而是怎么去掩人耳目。
一直低头琢磨事的老易忽然抬起了头，对着我们说了一句让我们集体震惊的话。
老易说：为什么要掩人耳目啊？有没有可能让大家都知道反而比较好？
让大家都知道？钢铁侠第一集最后一幕？
我们几个直挺挺的看着易欣星说出了他的计划，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后人，正常人绝对不可能的想到的一个办法，但更离谱的是，当晚经过我们的研究之后，居然发现只有这个离谱的方法反而最靠谱。
于是。只能这么干了。
接下来的三天时间，我在林叔的视频教学下，学会了赶尸咒，而一路上需要用到的东西也购买的差不多了，等过了这个周末，不出意外的，下周一就可以上路。如果出意外的话，那下周一估计我就会在局子里。
因为我准备在周末试验一下老易给我出的损主意。
周末下午三点，一辆货车开到了这城市里最繁华的地界，停在了一栋商业大楼的后门。老易给了代驾钱，而代驾兄弟看着我，问我介不介意跟他合个影。我说可以。
我下了车之后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，这件道袍是网购来的，这是我第一次穿这种衣服，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。在僵硬的比出了个剪刀手之后，我目送代驾兄弟骑着折叠小车走了。然后打开了后备箱。
老易掀开了棺材，我结了个剑指，摇动了手里的铜铃。
僵尸坐起了身。四周空气凉的吓人。
老易撑开油纸伞夹在假手上，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播放九零年代经典影视原声《鬼新娘》。
‘它的眼光他的眼光，好像好像他么星星发光’。
僵尸蹦到了我的身边，脚步沉重。老易在给僵尸打伞，我们来到了大厦后门前面。我知道这个大厦里现在聚集着数百甚至近千人，但是没办法，我今天必须这么做，不成功则成人。
我对老易说：准备好了么？
老易说：啊，你说啥？
我对老易说：音乐能不能小点声！？
气氛都没了，要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，可是千百年来都没人做过的荒唐举动，我的心开始砰砰乱跳，不知道等会那些人看到这个僵尸还有我这个低配僵尸道长之后，都会是什么样的神情？
老易说：准备好了么？整不整？
算了，他大爷的不想了，整！
我坚定的点了点头，来吧！于是我一把拉开了大厦后门，指挥着僵尸朝着门里扑了过去。
果然，一层好多的人，好多的年轻人。
老易抽冷子喊了一句：“大家快来看僵尸啊！”
楼里的很多年轻人都装过了头，看到了领着僵尸蹦跶的我，我已经随时准备跑路，但哪料到这些年轻人居然真的一点都不害怕，隐约间，我甚至听到了一声赞叹。
“快看，老cosr。”
没有错，当天我们来的地方，正是一个漫展。号称哈尔滨‘拆NA脚’的二次元聚会。那些小姑娘小伙子一个个COS着自己喜欢的动漫人物，说句实在的，在这种环境之下，我这个身穿某多多上面买的道袍的中年道长反而气势不足。
反而我身边的僵尸老崔吸引了众多目光，很多小姑娘都来跟它合照。一个自称蕾姆的小姑娘问僵尸：大神，你这妆怎么化的？太真了。
能不真么？那就是真僵尸啊。
眼见着围观人越来越多，我又有点没底了，万一被看出来怎么办？带着僵尸逛漫展！这太二次元了也！
而老易已经适应了这种氛围，他笑呵呵的跟那女孩握了握手，然后递给了他一张名片。
趁着小姑娘看手里名片的时候，老易张开手臂大声高喊：“OK家人们！大家都望这儿看嗷！我说个事儿！！”
（随缘更新，感谢观赏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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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5-6 22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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